專訪林書豪 -- 我的內心有一個正確的聲音

2012.08 外灘畫報 3  
文/ 莫書瑩余冰珺(實習) 攝影/ 武傳華

三年2510 萬美元加盟火箭隊的一紙合同,讓躥紅的林書豪在NBA 引發了首次爭議。應對爭議,林書豪呈現給外界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淡然。他的信仰,還有來自傳統中式家庭的家教,讓認識他的人都相信,他是那個做事“錯不了”的人。

8 月14 日,一個典型的南方三伏天。儘管音樂廳內的中央空調溫度已經開到最低,空氣裡依然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汗味。這處位於上海老碼頭的室內音樂廳被臨時徵用,搭成一個巨大的攝影棚,白色、灰色和黑色的背景板一塊一塊豎了起來,鎂光燈閃個不停,樂譜架、鼓、大提琴、排練椅被冷落在一邊,取而代之的則是被堆放得到處都是的籃球、話筒、燈箱、服裝,還有巨幅海報等種類繁多的攝影道具,其中還包括兩輛沃爾沃V60。

這天,音樂廳臨時成了林書豪為沃爾沃汽車拍攝最新一季平面廣告的現場。今年3 月,趁林書豪爆紅時,沃爾沃簽下了他做代言,這也成為沃爾沃被中國吉利控股集團收購後最受矚目的一次市場推廣活動。現場充滿了人數眾多的工作人員,他們統一穿著印有品牌logo 的暗紅T卹,在履行協調、安保、助理之責外,也趁職務之便扮演著“粉絲”角色。“哎呀,真是太害羞了,我們其實都不敢跟他講話呢。”一個與林書豪年紀相仿的女孩既期待又羞怯地表示。
2012.08 外灘畫報 1   

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去,有人通報,一個小時之前,曾看到林書豪出現,他被經紀人簇擁著,穿一件運動背心抵達現場,然後被時尚編輯請去內室換一身“更符合精英品位”的行頭才出來拍照。

換完裝,林書豪看起來和平日形象截然不同,他穿了件剪裁講究的深色修身西裝和筆挺的白襯衫,踏著鋥光晶亮的黑皮鞋。一條時髦的細領帶在拍照時不是歪七扭八地橫在胸前,就是索性翻轉過去背面朝向鏡頭。他搔搔腦袋,用那雙能以各種花式靈巧地玩轉籃球的大手,為難地嘗試將領帶塞入胸前西裝內袋,或別在西裝扣一邊,或以皮帶壓住。

“Jeremy,不要管你的領帶了。”他的經紀人無奈地在一旁指導。於是,這個1 米91 的大高個終於放鬆下來,斜斜地靠向椅背,根據攝影師的“憤怒、吃驚、咆哮”的指令,始終如一地給出一張溫文爾雅的笑臉。
2012.08 外灘畫報   

“我真不是那種在媒體鏡頭前能表現得瀟灑自如的角色。開始我挺不能適應,現在才逐漸好了一點,我想我得繼續努力。”今年初,他與母親吳信信接受媒體採訪時曾這樣說起出名之後的煩惱。

相比那時,現在的林書豪恐怕要應對更多這方面的挑戰。在那個訪談製作完成後不到幾週的時間裡,這個原本還在祈禱有更多穩定上場時間的孩子突然爆發,他幫助尼克斯在缺少球星安東尼·卡梅隆、阿馬雷·斯塔德邁爾和拜倫·戴維斯的情況下連贏七場。

從苦苦掙扎於生存線上的NBA邊緣人,到連奧巴馬都要點名讚揚的全聯盟第一紅人,林書豪登上了包括《今日美國》、《時代》、《體育畫報》、《洛杉磯時報》等所有一線媒體封面頭條。10 天之內,一個已經被裁兩次,下放數次的板凳球員職業生涯發生劇變。

林書豪紅了,以一種恐怕他自己都無法預料的速度和規模。或許正是由於爆紅的速度太快,這種近乎奇蹟的成名背後依然隱隱包含著一絲不確定。採訪前,他的經紀團隊特別通過品牌公關與媒體溝通,“盡量別問諸如一夜成名之類的問題”,極力避免媒體過多將他與姚明或與其他任何類型的NBA球員相比較;他昔日的好友則被委婉要求“暫時不要與媒體隨便談論關於林書豪的一切”。

實力或是運氣,這是自今年2 月以來,人們圍繞這位NBA紅人的最大爭論焦點。不過,無論吹捧還是質疑,對於這位自挫折中開始職業生涯的25 歲年輕人來說,他似乎總能以一種超越年齡的淡定面對一切。面對《外灘畫報》的採訪,他坦承如今在NBA,他並沒有真正獲得所有人認可和尊重,還需要更多比賽來驗證實力,獲得認同;另外,他也毫不避諱地談論到自己的成功有著“天時、地利、人和”的運氣。

“我總是在想,生活中有許多事情可能發生,這些事件最後造就一個人的狀態和處境,比如像我自己,從哈佛畢業,又在NBA 打球,上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是50 年以前,而且我又是一張亞洲面孔。如果在50 年之前,大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得到像現在這麼多的關注⋯⋯所以一想起這些,我就不禁懷疑所有這些事情一起發生的概率到底會有多大,但當它們都實實在在地發生了以後,我想一切並不應該僅僅簡單地歸因於'運氣'吧。”他這樣感慨道。 

不一樣的中國行

拍攝當天,林書豪顯得有些疲憊。在經紀人和公關的帶領下,他逐一光顧每個攝影棚。對他而言,穿著筆挺的西裝,遠不如穿運動背心在球場上那麼揮灑自如。有人遞上一顆籃球,讓他頂在手指上旋轉;然後再換一個話筒,請他想像一下自己是舞台的主角⋯⋯
2012.08 外灘畫報 2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中國內地。他回憶起年少時代經常隨父母回福建老家掃墓,更近的一次則是今年初NBA 停擺期間,為了不中斷訓練比賽,他在東莞打球。不同的地域風情給他帶來不同感受,“北京有充滿歷史感的建築,東莞則樸實平和,上海燈紅酒綠,更現代化、更有活力。”望瞭望窗外的江水,他陷入自己的回憶中,他的一個朋友在黃浦江邊開一爿小餐館,上次來的時候,他去朋友的餐館吃飯,看江邊景色,萬家燈火,“我真的非常喜歡這條河、附近的建築以及燈火。”他認為那晚是一次很酷的經歷。

對現在的林書豪來說,恐怕很難再回到自由自在坐在江邊看風景的日子了。在這次中國行期間,林書豪將度過他24 歲生日,全新的人生已經展開。一個多月的行程裡,林書豪必須輾轉於北京、上海、廣州、香港和台北,除品牌活動外,他還要擔當一檔選秀節目的加油大使,還要參加一個青少年三對三籃球比賽項目的啟動儀式。剛剛抵達上海,他就在飛機場遭遇圍追堵截,有女粉絲特別獻上熱騰騰的小籠包子,又有八卦媒體調侃地問他:“包子好吃嗎?”

“學歷高,運動力強,為人謙遜低調,有一個自強不息的故事。”沃爾沃汽車全球高級副總裁沈暉認為林書豪的形像很符合品牌“低調、經典的路線”,能夠在其目標客戶中產階層人群中產生共鳴。

“我自己也在美國讀書,之前看到美國的運動員都很張揚,但是林書豪非常內斂,雖然他見到陌生人會講不好中文,但是禮儀上非常中國,會在吃飯時說這個菜很好吃請多吃一點,處事也很低調。”沈暉評論這個美籍華裔年輕人,其實比同齡的中國孩子還要傳統。

“低調、謙遜、傳統”,幾乎是所有與他共事的工作人員對他的一致印象,“他沒什麼架子,除在一起工作以外,他還時常和大家一起打球、打電動,私下里更有趣一些,中文交流也比大家預想得要好很多,在東莞打球時與其他球員相處得也蠻好,但一遇到媒體還是容易緊張,一緊張就只能用英文講話。”那名在採訪最後要求“最好隱去姓名”的工作人員坦言,成名之後的林書豪正面臨著一些困擾,“比如太多媒體和粉絲的追逐,讓他覺得有一點疲憊。”

今年2 月,林書豪一夜爆紅後,他曾這樣對大伯和祖母感慨起自己處境,“因為是華人的緣故,所以總是(在籃球圈)受排擠,這讓我很不快樂。本來我是希望能夠在自己的興趣中快樂地成長,但現在發現,成名後也很辛苦,每天被媒體追著跑,一點自己的空間也沒有。”

不過,他的團隊對於他的狀態並不擔心,“他是一個內斂的孩子,即便是在狀態不太好的時候也不抱怨,總是力圖將陽光的一面展現給外界。”

林書豪的中國之行日程安排以小時計,但雷打不動的一項是每天固定5 個小時的籃球訓練。在上海和北京的時候租場館練習,在東莞則直接去籃球學校,兩名體能教練和弟弟書偉是他的陪練。由於半月板撕裂,林書豪缺席了上賽季後程比賽,目前正處於術後的恢復訓練中,“除了希望保持原來的靈活度和速度之外,我還希望能夠增強體能,以適應下一個賽季的高強度對抗。”林書豪告訴記者。

不一樣的試探

距離紐約市中心40 分鐘車程的白平原市內川普大廈,雖然不如華爾街40 號的那幢有名,卻在今年2 月中旬一再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重要版面上。這是林書豪成為“林來瘋”後在紐約的新家。《紐約郵報》對這個月租3800 美元的準豪宅內部配置進行了詳細描述,“20 樓,有大理石浴室、櫻桃木地板、豪華音響系統,無敵景觀⋯⋯大廈內還擁有室內室外兩個游泳池、一個spa 館、一個健身房、一個籃球場和一個室內健身館。”

“他終於可以不再睡哥哥的沙發了。”所有了解他故事的媒體都以這句話來做總結。不過,對於林書豪來說,搬家標誌著他開始過上一個NBA 球員的正常生活。他的居所是前尼克斯球員大衛·李的舊居,“小霸王”斯塔德邁爾也曾暫住此地,這裡離尼克斯的訓練館很近,所以附近也成了尼克斯球員訓練之餘的主要休閒場所。公寓樓下一家叫做Pranzi 的意大利餐館是托尼·道格拉斯、邁克·畢比、約什·哈里森愛去之地,街角另外一個叫做Baffulo Wild Wings 的餐廳也是尼克斯球員的常規聚集地。

“這裡代表著任何一個單身的年輕NBA 球員夢想的生活。”媒體評論說。談到NBA球員的生活方式,總會令人聯想到林書豪早前對此的一句著名評論:“金錢、名聲和漂亮女孩”。在台灣的一個電視採訪中,他說自己的世界與那樣的生活方式相去甚遠。作為基督徒的林書豪,為了榮耀上帝而打球,“在最初進入NBA 的一段時間,我的狀態很不好,總覺得應該做到最好才能不辜負所有人。但這樣的包袱實在太沉重了,如果打不好球,情緒波動會很大。現在則完全不會那樣了,更多時候我在場上比賽,不是為了取悅任何人。”

在與《外灘畫報》的對話中,我們聊起了“運氣和宿命”,他以一種典型的基督徒式的思維模式審視著自己職業生涯的起伏,“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神的器皿,無論是做什麼,都是為了彰顯上帝的榮耀,我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切,神自有安排。比如我自己,念哈佛,成為50 年來第一個進入NBA的哈佛生,又作為一個亞洲人,在這個時代打NBA⋯⋯”

在此前的一次採訪中,林書豪曾被問及如果有一天放棄籃球會選擇什麼職業,擁有哈佛大學經濟與社會學雙學位的林書豪毫不猶豫地說,要做牧師。他甚至認為牧師將是他未來人生的重要目標,這當然也來自於神的安排,“有NBA 積累的人氣,有適當的學位、人脈甚至是經濟能力,相信能做得很好。”而相較於神職,在他看來,目前在NBA打球也不過是另外一種與上帝溝通的方式。

這種心態曾幫助林書豪克服籃球世界的種族歧視、被斯坦福拒之門外、NBA 選秀落選、兩度被球隊裁員,以及整整兩個賽季顛沛流離等諸多困境。不過,現在人們更關心的是,這個手握2510 萬美元合同的年輕人如何秉持信仰,在這個全世界最受矚目的名利場安身立命。

林書豪並不是唯一的基督徒NBA 球員,在網上搜索一下,就會出現大量包括德懷恩·韋德、凱文·杜蘭特、內特·羅賓遜等NBA 球員講述在球場上彰顯上帝的故事,韋德甚至還在2008 年為母親買下了芝加哥的一所讚美殿教會。

不過,即便如此,大量的金錢、名聲依然使不少球員迷失方向。“一夜之間暴富,看著滾滾流入的金錢,會讓人心生一種畏懼,要知道我們中的許多人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也從來沒有人教我們如何處置巨大的金錢和名氣,在這樣的情況下,人是很容易迷失的。”在去年夏天的一個採訪中,德懷恩·韋德曾這樣向《外灘畫報》記者感慨說。

不過與韋德不同,林書豪出生於一個典型的中國移民家庭。父親是福建人,出身清貧,為人儒雅,母親是浙江人,是說一不二的當家人。第一次見面時,林父與沈暉說,林書豪是台灣人,更是中國人,就好像山東人也是中國人一樣。林母則相對強勢,與所有的中國母親一樣,她非常注重下一代的教育,經常對熱愛籃球的兒子說,如果你成績不好就不能打籃球。“雖然中文並不靈光,但骨子裡,林家的孩子比同齡人更傳統。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做不出什麼出格的錯事。”沈暉說。

與林書豪相熟的朋友則感慨於他的自律。“出現傷病以後,林書豪格外注重訓練,飲食。為了減重,他開始戒除包括澱粉類的許多食物,當然也包括他最愛的炒飯。”他的朋友回憶說,前一段時間,林媽媽過生日,大家都很高興,叫了許多廣式點心來吃,都是林書豪愛吃的,“看得出來,他很饞,但還是克制住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個年輕人即將發現他所面臨的挑戰比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NBA球員更複雜。正如韋德曾說過的那樣,在擁有巨額支票和大名聲之後,才會發覺如何繼續保持自己,比如何依靠籃球賺錢出名更困難。

“我們都在為他禱告,如果他與神同行,那麼一切試探最終都會克服。”在兒子初享聲譽之後,母親吳信信如此說道。

不一樣的賽季

就在本次中國之行前一個月,NBA 夏季轉會市場爆出最具話題的一單交易:作為自由球員,林書豪以三年2510 萬美元的合同加盟火箭。

“這個夏天,我將進入新球隊,也許,這一次我不用再像往年那樣,時刻都要擔心自己的未來在哪裡。”在上海,他這樣告訴媒體。不過,這個合同的誕生也成為林書豪成名後的第一樁爭議新聞。有球迷指責他遺棄為他創造條件的尼克斯,追逐金錢選擇火箭;在獲悉林書豪的新合同之後,昔日的尼克斯隊友“甜瓜”安東尼毫不掩飾地表達了驚訝之情,“火箭瘋了” ;就連即將合作的新隊友似乎也並不買賬,據說有火箭隊球員在聽聞這已經是林書豪第二次加盟火箭時驚異地表示,“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上個夏天,我在休斯頓待了12 天,參加訓練營,但他們最終還是沒要我。”林書豪回憶說。不過,那次並不成功的試訓為這次簽約做了鋪墊。他身邊的人透露說,在那次訓練中,火箭隊的教練組非常喜歡這位樸實勤奮的華裔小伙,無奈管理層認為沒有屬於林的合適位置而不得不放棄。但當他在尼克斯隊證明自己後,火箭隊立刻將眼光再次瞄向他。

“新的賽季,他應該會有更多發揮空間,但同樣也將擔負更大的領導責任。”籃球專欄作家帕特里克·哈瑞爾在最近一篇評論中預期,在尼克斯引起轟動的“林來瘋”有望力壓凱文·馬丁,成為繼斯科拉、洛瑞之後火箭隊的新領袖。他認為,在最近幾個賽季中,火箭一直表現不溫不火,主要原因在於缺少能串聯全場的核心,而回顧林書豪在尼克斯隊的表現,無論是在進攻還是防守組織上,他都能夠完成調度。

另一名籃球專家塞班斯蒂安·普魯蒂則對林書豪的火箭前景做出分析,認為他將繼承類似在上賽季效力火箭隊的洛瑞的風格,以擋拆配合來進攻得分。在尼克斯隊,林書豪的所有進攻中近一半是與隊友配合完成的,這也為他贏得了“高籃球智商”的評論。

即將開打的NBA 賽季,不僅對於林書豪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對於火箭隊本身亦是如此。有人曾評論說,在下個賽季登場的這支火箭隊堪比“菜鳥集中營”,除了1983 年出生的凱文·馬丁之外,球員平均年齡低於25 歲,NBA球齡有限,水準亦在聯盟的平均線之下,相比之下,“林來瘋”成了球隊最大牌的球星。

這不是林書豪籃球生涯中第一次被賦予“弱旅拯救者”。在哈佛的大四球季,他曾帶領一支百年弱旅取得常春藤聯盟分組冠軍,當時他的對手曾評論說,“幹掉了林就是乾掉了整支哈佛籃球隊。”

不過,林書豪的弱點也顯而易見,比如他左手的控球能力很弱,而哈瑞爾則指出,在上個賽季中,他的單防比例僅為16%,為全聯盟最低標準。除此之外,穩定度也成了一大挑戰,上賽季,在連贏七場的氣勢下,尼克斯遭遇弱旅黃蜂,林書豪多次出現失誤,成為球隊失利的主要原因。

與多數喜歡打籃球的小孩一樣,林書豪的籃球偶像是邁克爾·喬丹,在球場上,他與喬丹同樣打控球後衛的位置。“無論什麼情況,他總能不斷得分,在所有最高水準的球員中間,他又能做到高人一等,這就是喬丹的偉大之處。”林書豪這樣表達對籃球前輩的崇敬之情。

現在,林書豪有機會對歷史上最偉大控球後衛的紀錄發起挑戰,他將成為前輩那樣照耀後來者的恆星,還是如同流星那樣只是一閃而過,將留待接下來的數個賽季中逐漸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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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林書豪所有逆境都是有道理的
B=《外灘畫報》        L=林書豪(Jeremy Lin) 

B:你曾經說過你希望大家將你看作NBA球員而不僅僅是亞洲球員,但無法避免的是,你依然是NBA中少見的亞洲面孔,能談談亞洲背景如何影響你的職業生涯?
L:在NBA,種族歧視這件事情在賽場內外都一直存在。我很能理解,因為膚色、背景,大家看我還是會覺得很新奇,與別人不一樣。就像你說的,在如今的NBA中,亞裔球員的面孔還是比較少的,所以就顯得更加特別一點,大家很容易將你歸為“亞洲球員”這樣一個類型,並且有一些約定俗成的看法,所以你就必須不斷努力,不斷嘗試。在NBA獲得尊重的過程是艱難的。

B:那你認為在NBA已獲得足夠的尊重了嗎?
L:哦,這很難回答,這得看你問誰,我自己當然希望如此,但我也知道還是有許多人不這麼想。上個賽季在我的身上發生了許多故事,但上個賽季是一個很短的賽季,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需要參加更多的比賽,用得分來證明自己是一個有價值的球員。

B:這讓我想到當關於你與火箭隊簽約三年的新聞曝出以後,有一些評論,包括你在尼克斯隊的隊友卡梅隆·安東尼在內都認為火箭隊買你買貴了,當初看到這些評論你自己怎麼想?
L:我想我會以實力來證明自己的真正價值。

B:作為亞裔球員,當你越來越有名的時候,人們開始頻繁地將你與姚明或易建聯相比較,對你來說這算是一種困擾嗎?
L:完全不。我與姚明非常熟悉,作為NBA的前輩他為我樹立了一個很棒的榜樣,私下里他也曾為我提供過許多幫助,他對我來說意義非凡。與姚明一樣,我最想做的也是儘自己的力量幫助更多年輕人,激勵大家投身籃球運動。

B:有人認為在NBA亞裔球員很少的原因之一,在於亞洲人的身體素質並不適應NBA的高強度比賽,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L:我不這樣看。我認為其實亞洲人的身體素質很適合打籃球,比如我覺得亞洲人的速度和靈活度都很棒。亞裔球員在NBA比較少,很重要的原因是亞洲在籃球領域的發展比較晚,沒有那麼長的歷史。不過當你回顧整個亞洲籃球歷史的話,你會發覺我們在這個領域的發展還是很快的。

B:你剛才談到速度是你的強項,那麼弱勢呢,你覺得目前有什麼是你亟待加強的?
L:還是有很多方面都需要加強,首先是找回我的力量和體能,我剛剛經過手術,在賽季前需要完全恢復,一方面需要繼續保持我在速度和爆發力方面的優勢,另一方面也需要儲備能夠堅持整個賽季的體能,不要讓疲勞影響到場上表現;此外,無論是傳球、持球突破還是進攻,我希望自己的左手能力更強一些;第三我還得學會在場上更專注,盡量控制失誤,有更加穩固的控球,而不是總去做一些瘋狂的傳球動作。
B:為此你目前在做哪些準備?
L: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我覺得科學訓練和注意飲食很重要,還就是必須按照書本和計劃來控制形成有效的肌肉。

B:你出生和成長在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家庭的第二代,你覺得自己與中國傳統文化有緊密聯繫嗎?
L:非常緊密。我的父母都是中國人,我們的家庭還是保留了許多華人的傳統。比如在家裡,從小媽媽就要求我們見面時要很尊敬地與人打招呼,為人要謙遜,要注重精神而非物質。此外我也曾多次跟隨父母回國內老家掃墓。

B:作為一個基督徒,你覺得你與其他NBA球員有什麼不同?
L:我想最大的不同可能是打球的目的吧,對我來說,我總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個正確的聲音存在,無論(比賽)是輸是贏,我都是在以自己的表現榮耀上帝,每個人都會肩負不同的使命來榮耀上帝,我一直是以這種心態來打球。

B: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在NBA許多人可能是為了名利打球,為了漂亮女孩打球,但你是為了榮耀上帝。抱著這樣的心態,你如何融入NBA的球員文化中去?
L:我覺得NBA的價值觀確實有很多不同的種類,包括生活方式也是。你可以為了各式各樣的目的打球,也有些人或許會迷失在名利之中,但這些並不是NBA的主流文化。另一方面,與其他圈子一樣,在NBA有各種背景不同的球員,有些人的個人經歷非常不同尋常,或許與其他人的完全不一樣,但我不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畢竟從來到這里之前我就做好心理準備,必須要適應各種不同的人,到目前為止我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還不錯,至少在之前的三個球隊我都覺得沒什麼問題。

B:你覺得你是一個特別幸運的人嗎?
L: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列過一張很長的單子。比如,很小的時候,我曾經有一次遭遇溺水,哥哥救了我,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可能早就溺死了;又比如,我大哥也喜歡打籃球,但他的機遇沒有我好,(作為職業球員)我漸漸成長起來,但他卻選擇走別的路。我曾經一度非常胖,足足有250磅,超過家裡所有人,後來才慢慢減下去。就在去年,我真的非常幸運,由於那段時間球隊一直在打背靠背的比賽,有些人受傷下場,我才有機會上場並且有所表現,比如我們贏華盛頓奇才的比賽等等,這些例子簡直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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